“你去年六月不是在苏州救下了一对母女?正是我的姑母与表妹。节前她们方告知我此事,说要亲自去给你道谢。只是姑母身子一直不见好,吹不得风,不便亲自拜谢。”霍衍说道。

明珠低呼道:“她们竟是你的亲人?那霍三娘子的身子如今可好了?”

“她们是这世上我仅剩的亲人了。我幼年时,姑母对我关爱有加。我父亲早逝,此后便是姑母养育我。从前……”霍衍恍惚间想起旧事,正要说来,突又觉得自己与傅明珠算不上熟识,说太多只怕她也并不想听,旋即转了话题,道,“待姑母身子大好了,她再到府上拜谢。”

明珠听到霍衍父母早丧,对这位屡次与自己有过节的将军倒是生出些许怜悯之心。只是他转了话题,想是不愿深谈此事。

她略想了一下,有些了悟地道:“怪道府上送来的年礼很是丰厚,可是跟这个有关?”年礼都是经明珠的手入的库房,今年收到霍衍年礼之时,她还是小小吃了一惊。

霍衍有些歉然地道:“那日我亲自送了年礼,本是要当面感谢你的。只是,国公爷说起北边战事,并东边的倭寇,兴致勃勃,一直谈到了深夜,竟是来不及当面道谢。后来又为琐事困扰,一直拖延到了今日。”

明珠笑道:“三娘的身子要紧,先养好了才是正经事,也不必当面道谢。今日将军的大恩,倒该是我谢你才对。”

霍衍看明珠此刻放松下来,心里没来由地高兴,叮嘱道:“你且再睡一会,这两天累了。天亮方有精神,回家去家人看着也放心些。”

明珠确实累了,再次和衣躺下,盖着霍衍的披风,看着他宽厚的后背,心中安定,很快再次睡着了。

到五更天,茶寮外传来一众马蹄声和人声,霍衍皱眉,昨晚自己发了信号箭,是让段德功从附近借了马车来,怎么来了这许多人?

他起身,叫醒明珠,低声道:“有人来了,你且入内室去。”

明珠一惊,瞬间便醒了,快步躲进内室,她紧贴着墙壁,能听到沙沙踏雪的脚步声,来的人至少有七八个人。她不由得捏了一把汗。

霍衍却躺在了明珠方才睡过的地方,听到声音就要踏入门槛了,方坐起身来。

门口处进来几人,穿飞鱼服,拿绣春刀,威风赫赫。当头一人,正是锦衣卫麾下洛万忠洛千户。

两人一打照面,俱是一愣。洛万忠和霍衍都认得彼此,霍衍松了一口气,朝洛千户拱拱手,问了好,方朝内室道:“傅小姐,是锦衣卫。”

洛万忠正是奉命追查明珠下落的,霍衍这一句话音刚落,就见内室门开了,走出来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少女,正是傅明珠。

洛万忠见明珠虽有些轻伤,但无大碍,心中大喜过望,拱手行礼道:“小姐,属下迎您回去!”

虽说锦衣卫是今上直属之卫队,但这洛万忠本是傅家家奴,傅行见他武功了得,除了奴籍,让他进了锦衣卫。因此,他说这话也不算有错。

明珠此刻终于心头大定,坐在茶桌边,道:“洛叔叔,你们一路追查,必也辛苦了,先在此处歇一歇。那屋里头,便是拐卖我的贼人,有人给他们许了重金,故才劫我的。洛叔叔可以先问问他们,究竟是何人要如此害我。幸得偶遇霍将军,否则就要被买到边塞之地了。”

洛万忠拱手道:“小姐放心,我晓得了。”当即安排两个手下提了谢大和王老七去审问,其余人等皆在室内歇息。

谢大和王老七在内室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,自己不知动了哪一家权贵的女眷,竟惊动了锦衣卫,顿时两股战战,想死的心都有了。也不待审问,就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。

说是有一个丧眉八字胡尖嘴猴腮的青年找到他们,许以重金,先是付了二成定金,只让绑人,待卖了边塞之地,拿了买卖文书回来,再付八成。这等阴私之事,两人从前也做过,知道有些富豪宅院里不太平,专用这样的做法出气。

洛万忠吩咐四个手下道:“这个中间人,大约是东市那几个混子,你们速速回京,将他们绑了,看这是给谁家牵的线。”几人领命而去。

到了辰时,风雪渐停,段德功果然驾着马车到了茶寮。洛万忠再三对霍衍表示感谢之意,末了道:“我定如实向指挥使回禀。只不过,正月里,又是如此风雪夜,霍将军怎会路经此地?”

段德功听得这话就要发飙,霍衍一个神色制止了他,道:“霍某姑母突犯恶疾,需一味药,极珍贵,京中竟无,只得冒昧向宣府总兵大人求药。”

洛万忠听得此话,道:“如有冒犯,还请多多包涵。便是我不问,总有许多人要问的。”霍衍敢说宣府总兵,自是真事了。须知,宣府、大同、辽东,都是英国公的嫡系。

霍衍淡声道:“无妨,千户大人也是例行公事而已。”

忽地,内室的门打开了,明珠聘聘婷婷地走了出来,她梳洗了一番,又休息了一晚,此刻看起来精神好多了。

明珠将披风递给霍衍,福了一礼,道:“这次真是多谢霍将军,回头国公府必定备下重重的谢礼。”说罢,又对洛万忠道,“洛叔叔,我们这便回吧。”

她说罢,举步走出茶寮,风轻云淡的模样,突然让霍衍觉得昨夜仿佛是一场梦境。可是,自己的披风上还有她的余温,以及一丝丝女儿的馨香。

洛千户一面护送明珠回京,一面派人快马加鞭回京报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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