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
他明白珠玑相劝的深意,他又岂不知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一厢情愿。

卑微到尘埃里的祈盼。

无妨你爱我淡薄,但求你爱我长久,

日日复月月,月月复年年,年年复此生。

是她说的,下月十五即是个好日子,那我们也成亲吧。

也是她,轻易撕毁了婚盟。

初时的悔恨懊恼,他恨不得将穗禾碎尸万段。但寒夜独思,岂不明白穗禾的到来,真相的揭穿,不过是给了她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。

春心莫与花真争发,一寸相思一寸灰。

他什么都明白,但余生所求,放她走,他做不到。

润玉摇头,他且悲且怒,一寸一寸的拂开珠玑捉紧的手。在珠玑亦忧亦伤的眼神下,垂眸转身化云而去。

珠玑并不意外润玉的执着,大概是他拂开她手臂的决绝,和身边忽然清寂一片的怆然。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,唯有此处还留着他的余温。

她摊手,从虚鼎里拿出了一颗闪着水红明光的丹丸,正是锦觅捅死旭凤后悲恸之下吐出的陨丹,被她捡起悄悄藏了起来。

若润玉追不回锦觅,余生只能看着锦觅与旭凤双宿双飞。这样无穷无尽,只要活着就是凌迟的痛苦,不如就骗他把陨丹吃下。不会爱就不会痛,忘情绝爱,余生漫漫就不会觉得孤寂了。

润玉追至花界,众芳住皆一直为难,锦觅彦佑在丹朱的掩护下,种出了蓬羽,丹朱制造幻境,将彦佑锦觅送往了魔界。他们联手将天帝的婚礼搅乱,弄走了他即将拜堂的新娘,却怪他心狠手辣不近人情。

丹朱和彦佑还不遗余力的把魔尊旭凤的新娘换成了锦觅,好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,终于将穗禾激得用了琉璃净火。

他们惩戒了杀死水神和风神的凶手,穗禾虽是恶人,但她为旭凤做了那么多,也算是有活命之恩,却落得一个受两个傻子折辱的下场。

旭凤和锦觅二人总算冰释前嫌,他们隔着父母一辈的血海深仇,欠了润玉的半生天寿,却得了一片花好月圆,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。

珠玑已然猜到可能是这样的结果,但真真听闻,仍然觉得不可思议。

穗禾灵力如此深厚,全因荼姚之故,她不过是一把听话的刀,而持刀的人是荼姚。但锦觅不恨执刀的人,却恨一把伤人的武器。

荼姚此人悟的太晚,死得太早。若是将她送回于旭凤处,今时今日的大戏将更为精彩。

锦觅和旭凤在众人见证之中通过了验心石,大婚已成,六界众知。

润玉已然克制,他只想带回锦觅而不得,还被他们联手羞辱,若还能忍下这奇耻大辱,这堂堂天界至尊,还有什么颜面御下。

他陈兵忘川,回天界与被封印的穷奇定了血誓,注入了上古凶兽的战力,天魔大战一触即发。

珠玑重伤未愈,奔至润玉面前,她明知道润玉要借穷奇之力,与其定立血誓的后果,却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够说服自己阻止他。

直至看着他执剑受敕,妖力加身,眸色如碧。

她背身长叹,心中坚定所念,转过身来时,目色坚毅,单手为他披了战袍,声音却淡然。

“珠玑愿做陛下手中慧剑,披荆斩棘,荡平魔界,四海咸服,得胜归来。”

谁都没有退路,她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结局。

因为体内有了凶兽穷奇之力,润玉都觉得自己神色凶戾,面目可憎。他没有选择,他不后悔,只是在珠玑坦然的面容下,却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愧疚。

她曾用一身伤重,要换他不堕心魔,成为一个自己都厌恶的人。

他做不到了。

“珠玑,你失望了吗?”

珠玑微怔,待明白他话中之意,倏然坚定摇头。

“从未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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