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刚过,小双衣房间外亮起了烛火,隔着窗纸闪烁摇晃着。她知道定是尤嬷嬷起了,招呼睡在外间的阿琼起来。

孟双衣后半夜未入眠,睁眼望着绫罗帐子,悄mī_mī掉了几滴眼泪。

再过半盏茶功夫,门果然被推开。

阿琼端着小木盆,进来伺候孟双衣洗漱。她取了昨晚就搁在柜子第一层的衣裳,正想叫醒双衣,哪知道径直撞入那一双泛红的眸子里。

“哎哟,主子,你如何醒得这么早?”

孟双衣年纪尚幼,脸仍婴儿肥,两腮圆乎乎,眼睛也圆乎乎,又黑又亮。她盯着阿琼看了一会儿,心底叹息,踢开被子,手拄着枕头爬起身。

“我要沐浴。”

原本稚嫩的嗓音变得沙哑,孟双衣说完,低低咳嗽两声。眼睛带了一层水汽,如同蒙雾。

阿琼伸手探她的额头,又摸摸自己的,确认双衣没发烧。这才应声,出门寻尤嬷嬷要烧热水。

尤嬷嬷来了,却是不许双衣一大早沐浴的。干燥粗糙的右手伸进双衣的背部摸一摸,汗涔涔的内里已经蒸发,仍有些黏。

她将衣服系好,“卯时阳气生,如何能脱衣服洗澡,擦擦身子就得了。双衣告诉嬷嬷,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
孟双衣迟疑点头,黑葡萄似的眼珠有些呆滞地转一圈。

尤嬷嬷自双衣出生便在她跟前伺候,见她这模样,心说肯定是被梦魇着了。急忙招呼阿琼打热水,给主子擦身子。

她则打算去给孟夫人报告此事,出门寻老郎中,开几服安神的药。

尤嬷嬷做事雷厉风行,进来出去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。阿琼拿着帕子,细细地给双衣擦脸。

孟双衣的脸被热气蒸晕,闷闷问道:“阿琼,你可知那伽阳质子罗朓最近如何?”

动作停顿一瞬,阿琼心里咯噔,顾左右而言他:“主子,问他作甚?”

她将帕子浸满热水,又拧到半干。扭过头,见双衣眉头微蹙,小小的人儿摆出一副思考的姿态。

阿琼也不知哪来的脾气,有些怒气,道:“您可别把那些碎嘴丫头的话往心里放,市井粗人知道甚,不过捉住事情的尾巴就胡写乱画!那罗朓怎敢瞧不上您,在阿琼心底,他是连您的一根汗毛也及不上的!”

“罗朓,瞧不上我?”孟双衣微微侧着头,双唇无意嘟起。她昨夜数着梆子在脑海中搜寻关于“罗朓”的记忆,却发现,她与他的交集,当真少得可怜。

阿琼自知是大意失言了,暗暗捂嘴,郁闷地一一细数:

“罗质子定是郁郁,对您怀恨在心。您想想,他十岁随伽阳国君出使洛蓝,竟因您一句童言,滞留洛都五年之久。而今伽阳二皇子与四皇子手握大权,待他回去不过为人鱼肉。您莫忘记,颍周八年,您方总角,罗质子也不过十二,他上树给您摘小鸟,把腿摔了,至今仍是跛子……此类举不胜举。”

说罢,又有几分不放心,“主子,您怎的突然问起罗质子?”

孟双衣愈听,眉头皱得愈紧。

阿琼所言,她竟没甚清晰印象了。她自幼聪慧知事,听这些骄纵之行,总觉得不似自己做出,脑子里搜索,却得不出所以然。许是那时年纪太小,现在记忆模糊了。这样听着她是得罪他极深的。

“你方才为何突说及不上及得上之语?”孟双衣小脸板起来,一本正经。

“是阿琼多嘴了。”阿琼低着头,动作轻柔,给双衣擦脖颈,终是没忍住,将那些听来的闲言吐了出来。

“前几日,倚澜坊评选洛都公子贵女登对考,您与东阳卢家三公子可是名列前茅呢!唉,若只是这样就罢了,不知是谁提出评选最不可能的姻缘,评出来……”

“是我和罗朓?”

阿琼赶紧退后一步,行了个礼,急声道:“您可千万莫往心里放!那罗质子模样、品行,哪一样拿得出手?又怎么配得上您?都怪阿琼今日太过嘴碎!”说罢,毫不迟疑地要打自己一巴掌。

孟双衣向来与阿琼交好,自然不会在意阿琼讲的话,拦住了她的动作。况且,她现在心里只想弄死罗朓,又怎会在意登对不登对的问题。

是了,孟双衣翻来覆去,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——在罗朓归国前,杀了他。趁现在尚在她的地盘,把握先机。

依孟双衣之见,罗朓身死,洛蓝、伽阳、白离,三国维持鼎立局面,三分天下,表面的和平至少可再持续一百年。

不过不论如何,孟府这一世的结局绝对不会若梦中凄凉了。她自小在梦中受指点,深谙牵一发、动全身的道理。既然已出了她这变数,未来走向必定有所改变。

阿琼给双衣换上干净漂亮的衣裳,将头发梳成两个发髻。孟双衣大眼睛偶尔转一转,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思路对头,乖巧地任阿琼摆弄。

思罢,忍不住暗道,罗质子,对不住了。你之所为,害得生灵涂炭,家破人亡,我既已窥见未来,便不可袖手旁观。

待早间事了,孟双衣因着自以为找中解决事情的枢纽,加之梦随时间褪色,心情轻快了不少。用早膳落座时甚至毫不吝啬地冲孟玚莞尔,惊得他险些从凳子上摔落。

“妹妹这是怎的了?前两日同欧阳赌的银钱收回来了?”

孟双衣顿时不想搭理这个一身蛮力、毫无头脑的便宜哥哥。

孟双衣的父亲孟阔官拜洛蓝郎中令,家中只有一妻,一双儿女。

孟玚,孟阔长子。自小不爱琴棋书画,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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